宅邸之外的 Rietveld：座椅、建築與典藏

先是家具工匠

Rietveld 於 1888 年出生於 Utrecht，並在父親的傢俱工坊中接受訓練。他自學繪畫、素描與模型製作，並於 1906 至 1911 年間擔任 Utrecht 一名珠寶商的製圖員。到了 1917 年，他已開設自己的傢俱工坊。

他早期的作品並非為了工藝本身而追求工藝。Rietveld 希望他的許多傢俱最終能大量生產，而非手工製作，他追求的是構造的簡潔：標準板材與木條，以熟練工匠能夠複製的方式接合。這樣的思維——廉價而清晰的構造——貫穿了他此後的事業生涯。

紅藍椅

紅藍椅是讓 Rietveld 聲名大噪的作品。他在 1917 至 1918 年前後設計了這張椅子，以未上漆的木料構成框架，平坦的椅背與椅座擱在一格格細木條之上。每個構件都保有自身的獨立性：木條彼此交錯延伸，在接合處之外稍稍收止，而非齊平相接。

1920 年代初期，這張椅子被賦予了讓它得名的色彩：黑色框架配上黃色端頭、紅色椅背與藍色椅座。它成為 De Stijl 最早的三維宣言之一——Rietveld 加入了這個荷蘭運動——也是二十世紀最著名的椅子之一。Rietveld 從未訂定一套權威的尺寸或色彩標準，這也是世界各地收藏中存有數個版本的原因之一。

與這棟房子並置來看，這張椅子顯然是一場預演。就像這張椅子，房子的每個構件都擁有自己的形態、位置與色彩。

房子作為轉捩點

隨著 1924 年與 Truus Schröder 共同建造的 Rietveld Schröder House 落成，這位傢俱製作者成為了建築師。這棟房子既是實驗，也是宣言，並迅速引來國際關注。但委託案卻遲遲未至。正如 Rietveld 自己所言，真正的創作會與其所處時代的需求產生衝突。

Rietveld 與 Schröder 在房子的地面層經營他們的建築事務所，為私人客戶設計室內空間與住宅。他們在 1920 年代中期合作的專案包括一座玻璃收音機櫃與一座懸吊式玻璃櫃，以及為她在 Amsterdam 的家人設計的室內空間。

離開 De Stijl，以及 Erasmuslaan 住宅

1928 年，Rietveld 與 De Stijl 分道揚鑣，轉向在荷蘭被稱為 Nieuwe Bouwen 或 Nieuwe Zakelijkheid 的更具機能性的建築。同年，他加入了 CIAM，即現代建築師國際會議。自 1920 年代末起，他關注社會住宅、廉價生產方法、新材料、預製與標準化；早在 1927 年，他便已在實驗預製混凝土板。

不必離開 Prins Hendriklaan，你就能看見這樣的轉變。房子對街矗立著 Rietveld 與 Schröder 於 1930 年代初期共同設計的 Erasmuslaan 公寓街廓，那是一棟長形、白色、平頂的建築，有著連續的玻璃帶窗。那是從 Schröder 窗戶望出去的景致，她本人也曾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直到 1936 年搬回這棟房子。那是私人住宅，請從人行道上欣賞。

The Zig-Zag Chair

Rietveld 一生持續設計家具。他晚年最著名的作品是 Zig-Zag Chair，設計於 1932 至 1934 年間。這張椅子完全沒有椅腳：四塊平坦木板以鳩尾榫接合，再以螺栓或螺絲鎖固，拼組成 Z 字形。如果說 Red and Blue Chair 是由獨立部件構成的格狀結構，Zig-Zag 則是一道連續折線。時至今日，它仍在授權下持續生產。

住宅、學院與展館

長久以來，Rietveld 的委託案全數來自私人業主。直到 1950 年代，他才終於能在 Utrecht 與 Reeuwijk 的建案中，將自己對社會住宅的理念付諸實踐。

1951 年後，他的聲譽再度崛起。當時他策劃了一場關於 De Stijl 的回顧展，巡迴至 Amsterdam、Venice 與 New York。1958 年，Utrecht 的 Centraal Museum 為他舉辦了第一場聚焦其建築作品的回顧展。隨之而來的委託案包括 1950 年代 Venice Biennale 的荷蘭館、Amsterdam 與 Arnhem 的藝術學院，以及 Paris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樓的新聞室。1961 年，他與建築師 Johan van Dillen 及 J. van Tricht 合夥，建造了數百戶住宅，其中多數位於 Utrecht。

其中一棟小型建築格外受人喜愛。1955 年，Rietveld 為 Arnhem 的 Sonsbeek Park 一場國際雕塑展設計了一座展館，用以展示小型雕塑。該館於 1965 年在 Kröller-Müller Museum 的雕塑花園中重建，2010 年又以新材料再度重建。

The Van Gogh Museum

Rietveld 最多人造訪的建築，卻是他無緣親眼見其落成的一棟。他著手設計位於 Amsterdam 博物館廣場的 Van Gogh Museum，建築於他辭世後完工，1973 年 6 月 2 日開幕，其建築歸功於 Gerrit Rietveld 與 Kisho Kurokawa。

如果你打算在同一趟旅程中走訪 Amsterdam 與 Utrecht，這會是絕妙的搭配：Rietveld 職涯中的第一棟建築，靜立於 Utrecht 一條幽靜的街道上；而他最後一件重要作品，則座落於 Amsterdam 博物館區的核心地帶。

身後的肯定

Rietveld 於 1964 年 6 月 25 日在 Utrecht 辭世。四年後，當 Amsterdam 的藝術學院獲授予美術與設計學院的地位時，為紀念他而更名為 Gerrit Rietveld Academie。Truus Schröder 在他身後投入數年光陰整理他的檔案，這是她視為畢生使命的工作。他的兒子 Wim Rietveld 也成為知名的工業設計師。

The Centraal Museum：全球最大的 Rietveld 收藏

若想在同一處欣賞 Rietveld 的家具，請前往 Utrecht 的 Centraal Museum，地址是舊城區的 Agnietenstraat 1。這裡擁有全世界規模最大的 Rietveld 收藏：超過 250 件家具與其他物件，包括草模與比例模型。其常設展 Collection Centraal 總是展出 Rietveld 的經典座椅、圖稿與模型，以及與 Rietveld Schröder House 相關的檔案資料，博物館也定期舉辦關於他作品的臨時展覽。

同一座博物館也管理 Rietveld Schröder House 本身以及完整的 Rietveld Schröder Archive，約有 2,000 張圖稿、2,000 張照片與 3,800 封信件，幾乎全數已數位化並可在線上瀏覽。Centraal Museum 的開放時間為週二至週日 11:00 至 17:00，需另購門票，與參觀該宅邸的門票分開。

在 Utrecht 度過 Rietveld 的一天

若想在宅邸之外欣賞 Rietveld，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在一天之內將兩者結合。先在 11:00 開門時抵達 Centraal Museum，花一個小時細看那些座椅與模型，讓你的眼睛熟悉他的作品是如何組構而成的。接著搭公車或騎單車往東到 Prins Hendriklaan，參加宅邸的午後場次。之後，過馬路從外頭看看 Erasmuslaan 公寓群，你就能在一個午後看盡他的家具、第一棟建築，以及轉向現代住宅的歷程。

如何欣賞 Rietveld 的座椅

無論你是在 Centraal Museum 或是在照片中看到他的座椅，有幾個細節值得留意。首先是接合處。在 Red and Blue Chair 中，木條彼此交錯並延伸而過，而非在齊平的轉角相接，這種接合方式如今常被稱為 Rietveld joint。每個部件都固定就位，卻仍清楚可見地各自獨立。

其次是荷重與支撐之間的關係。在 Red and Blue Chair 中，椅背承受乘坐者的重量，同時也支撐扶手，而何者承載、何者被承載之間的區別被刻意模糊。Rietveld 甚至請打造這張椅子的工匠，在座面下方附上德國詩人 Christian Morgenstern 的一段詩句。

第三是色彩。在上色的版本中，黑色框架向後退隱，彩色平面彷彿漂浮起來，這也是為什麼這張椅子在深色背景前看起來幾乎透明。一旦你看見了那種效果，請在宅邸中再次尋找它，那裡立面上的彩色線條同樣以這種方式襯托在白色與灰色之上。

宅邸中的 Rietveld 座椅

宅邸與家具本為一體。Rietveld 在成為建築師之前是家具製造者，宅邸中的許多固定裝置都是與 Schröder 一同設計、作為建築的一部分。後來，一個版本的 Red and Blue Chair 被放置在這座宅邸中，其黑色框架在深色地板上幾乎消失，彩色平面則彷彿懸浮於空中。將座椅與房間一起觀看，便能輕易掌握兩者之間的連結。